雪月夜花开似雪

【杰约/NC-13】兽泉

马一甲:

*男爵杰克x狼人约瑟夫,含有暴力和囚禁等内容,所以分级成NC-13,请适当避雷


*大概是哪个平行时空的十九世纪末,全文6.5k+。


*部分需要注释的内容标于文末。


*ooc不可避,私设如山倒,可能会有手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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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格兰的土地上,没有什么是伊丽莎白女王得不到的。这话同样适用于杰克男爵。


没人知道这一简单的化名究竟是真还是假,但那光荣的头衔确有其事。那从未诉说过出身的男人是“per baroniam*”,穿着刺金的晚礼服出入过议会院,吻过维多利亚公主的手。登记他名下的土地从苏格兰边陲延伸到伦敦郊区,教堂古堡墓地医院——山间的宁芙都是男爵的资产,连带那些哀婉的歌声,那些午旬时刻的夜风......他金库锁着成吨的珠宝白银,他的酒仓里睡着葡萄藤与狄奥尼索斯,没有那个年岁成熟的贵族小姐不对他春心暗许。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若真有嫁过去的姑娘,她不会比蓝胡子的妻子们幸福多少。


人们常说男爵的秉性和他领地上的暴风雨般令人捉摸不透:他比希腊人更聪慧,比罗马人更享乐,比斯巴达克斯更加勇武强健,比亚述更加残虐无端。男爵那副生来就是要被记住的面容中有一双深邃的眸子,其中偶尔浮现的灵感闪光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歌,更多时刻的波澜不惊是冰河下的暗流涌动。光是如此还不足以让人生畏的话,那张大理石塑般的苍白脸庞、那红如吸了血的嘴唇、那渡鸦尾羽般的短发能让任何一个见到他的人抽气——一种巧妙无端的暴力刻在这幅俊俏的面容上,融入在那副完美的躯体之中:当他抬眼扫视你时,你会觉得被一只毒蛇咬紧了心脏,不可言喻的、带毒的魅力源源不断的从伤口涌入。杰克男爵是抹大拉的撒旦,伊甸园的路西法,他对一切若即若离,只对一件事物充满兴趣。


那日他在金杯中盛满了鲜红的酒液,那酒红的就同穿刺公喝过的处女血一般,当男爵喝下时,感到一种无花果香弥散在舌尖,如同某种启示。方圆百里内,所有最好的猎人都端上枪牵上猎犬,所有农村的村妇都撸起袖子聚在一起,她们用黏糊糊的声调说话,像一群聚拢的绵羊。她们用葱白般丰腴的手指对古堡的方向指指点点——男爵要准备狩猎去了,他会乘着用八匹黑牡马拉着的马车,带着仆从碾过开辟森林后烧剩的焦土,一路到湖泊另一端的集市去:那里出售一切你能想得到的东西,无论是物是兽是人,如同那句老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路途上,男爵用他宽大的手掌握住一瓶开了瓶塞的酒,将香槟满上,提前做狩猎季的祝贺。虚伪是社交圈子里的脂粉,而那只能令杰克感到厌恶。研读了西塞罗与孟德斯鸠后,他叛道离经的得出暴力是至高存在的想法,为此只有狩猎与驯服才是令他充满兴趣的——遗憾的是,大部分人类都比兽类更缺乏骨气,都为钱权轻易奴颜媚骨。所以他要亲自前往此处挑选猎犬,凶悍、矫健:爱尔兰的雪达犬或象猎犬在他看来都太过懦弱,因此杰克会要一只凶狠狡诈的狼。他要亲自用鞭子与痛苦调教驯化那红眼睛的兽类,直至它成为一条彻底的狗。他想到今后的乐子,摇晃起酒杯看那些浮沫破碎。可当他们抵达集市时,锣鼓喧天的中心却短暂盖过了男爵的风头。外头吵闹的如同耶律王的处刑场,以至于杰克拉起车窗的黑色布幔,难得的向下仆询问了一句:


“发生了什么?”


有一个马戏团来到了这里巡回演出。那些知情的人恭敬的为男爵让开路,向他回答。那波斯风格的幕布后囊括了诸多闻所未闻的奇妙之物。受到雷击变成蜘蛛的女子、踩在刀尖上丢球的男人,头发里虱子多如繁星的圣人......人们挤在一起,散发出热腾腾的人肉臭味。男爵的马车如同利刃,摩西开辟红海般声势浩荡的朝那半个宫殿大小的帐篷走去。马戏团的经营者是个戴黑呢风帽的妓女,手里的扑克牌赢得来钱也算得了命。她拿着烟枪懒散的迎接这钢铁般漆黑的队列,向男爵介绍着她的马戏团。


都不是些什么稀罕物什,除了一件外引不起您的兴趣。她说,称纸牌上的花色早已揭示出他们的到来。她带着男爵穿行过一群站着的畸形儿、一团盘在一起的蛇堆,来到了人们停留脚步最多的地方——那是个木制的笼子,看起来羸弱的关不住任何事物。但那之中却用锁链捆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囚徒,而在男爵眼中,那就如同用鸡笼关住天使般可笑:笼子里的生物有一双冒着磷火的蓝眼睛,吻部覆盖着一圈白毛,向着四周逐渐变深变灰。他在喉咙里嘹叫,发出一串叽里咕噜的声响,静默的垂着耳朵,无畏的扬起头来打量杰克男爵。


这是匹狼,却又不是普通的、舔着牙齿的狼。在成为狼之前他是个人类,又或者说他是只穿了礼服的狼。四只利爪都被镣铐锁住,那双眼瞳却依旧平静如毫无波纹的湖面,狼人的身上套着一身做工也许还算精细的深蓝礼服,却磨损严重,看不出来历。在他用喉咙发出疑惑的咕咕声,绷起尾巴的这段时间里,男爵按耐不住的绕着笼子打转,双手背在身后,全方位的打量着这匹生物。他开口,声音如同沉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价格?”他单刀直入的询问价格,马戏团老板吐出一口紫烟,告诉男爵逮住这畜生没费多少力,驯服他却死了四五个男人。他们想要剥下那狼人身上的衣装,却受到了搏命一般的反抗。那狼先是一反之前温顺常态的发出哀鸣,如人类一样用双手反抗着,到最后他终于愤怒的用利齿接连咬穿了几人的胸膛,安静的坐在血泊之中,舔着嘴边白毛染上的红色。那是罂粟花的颜色,是牲礼的颜色。于是人们开始惧怕他,用锁链与皮鞭想令他屈服。狼人从未真正的服软过,但他似乎对杀戮感到抱歉似的,不阻止人们捆住他的脚爪。但若有人想要侮辱他的尊严,狼人便宁愿撞死在牢笼的铁栏上也不屈从。首领算出了星辰与这匹狼的命运,把它放在这里不管不顾,等待男爵的到来。


这只野兽从未屈服过。她说,光这一点就足以吸引他的欲望。只有狩猎与驯服才是男爵感兴趣的,那双森林中雾蓝色的狼眼虽然看着他,可这野兽身上的每一寸灵魂都不位于此处——它们去了更加遥远的地方,高贵到人们无法触及。但....男爵用一整只仪仗队向马戏团交换,买下了狼人。当他想要伸手触摸那怪物的头颅时,狼人高傲的回绝了。野兽向后缩起身体,不向男爵呲牙,亦不对他动怒,只是用那双眼睛盯着他的双手,做无言的警告。


他们回去的路已然不是来时的那条了,因为一种悲哀的低鸣充斥了沿途,所有人都能听见那诺大的马车厢中传来持续的鞭挞。男爵喜欢这狼人的一切:他的眼神、他的高傲与优雅、他流线型优美的身躯与锋利的爪牙。他爱着这野兽的桀骜不驯,爱到发狂——这种纯然的兽性如同猩红热般传播开来,感染了手握皮鞭的新主人。男爵亲自将伤痕累累的野兽关在地下室,狼人如同在马戏团里时反抗这暴虐无道的绅士,那些仆从一拥而上,用身体挡在他们的主人面前:他能撕咬多少,他们就来更多。到最后,怪物反而被沉甸甸的尸体压垮了,在血肉翻涌的地下室里被用镀金的锁链束缚住,戴好口枷。


男爵微笑着看着尸堆后的狼人,发觉这怪物竟然被自己的良心迫害,为那些被他杀死的傀儡发抖。“你只是狼,无需将这些看做罪孽,”他用手杖戳弄那只狼染湿的皮毛,换回一阵悲愤的嚎叫——那仿佛是在哭泣,狼眼里的泪水冲淡了此处浓厚的腥臭味,他的眼角凝着一颗透明的泪珠。也就是在那时捆住他的仆从们从那件破烂不堪的衣服中发现一封半湿的信纸:牛皮纸已经污秽的看不清写了些什么,男爵赤手抚摸着那件物什,死去人们的温热鲜血还残留在上面。杰克只发觉一个落款:约瑟夫。


也许在对方有身为人类时,又或者他本就是人类。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成了自己买下的一只预备猎犬,一个有趣的玩物。他用这个名字称呼着狼人,随后在他的面前烧毁了那封信筏。狼人愤怒的咆哮着,蓝眼睛里终于显露出一丝凶悍——如果解开锁链,那么他的脖颈毫无疑问会被对方咬断——这种搏命感令男爵难以自持的迷恋,这兽类眼瞳深处的高傲同样让他癫狂。


他在那刻和这只狼真正结下了仇恨。


在这之后,男爵未曾一天安眠:梦中都是那匹穿着衣服的狼,他凶悍的如同一只真正的野兽,在森林湖泊的一汪泉水边同他周旋。男爵赤着胳膊,手中握着猎枪,他觉得血液在每一条肌肉中嘶鸣,发出马一样的咴声。他朝着那只狼开枪,如同雄狮挥舞自己的利爪,而狼也用同样的尖牙利齿回应他。约瑟夫咬穿他的胳膊,撕碎他阴郁的脸庞,和他一起倒在血泊之中,同归于尽。


但令杰克不满的是,每次他到地下室去,对方都如同人类般站立着。即使他有野兽的利爪与皮毛,约瑟夫似乎依旧固执的将上帝的理性归咎于己,甚至用捆住的右手指尖画十字。日久天长,在来这的第一周起,男爵就将他囚禁在那处,断绝了他的饮水与吃食,只留一堆每天都在腐败的尸体。约瑟夫挣扎着,磨秃了被锁链捆缚住的手腕,进而破了皮肉,流了新血。狼人的脊背又在鞭挞下变得皮开肉绽,可面对着杰克,他的瞳子始终荧蓝如同身处林中。杰克残忍而体面的驯服着他,柔声细语的和他说话,耐心细致的折磨着这只养不熟的狼:当野兽晕过去时,他就泼水将他唤醒;当他身体羸弱下去坚持不住时,便给他治疗,只注射针剂而不让他进食,软化他的利齿,磨钝他的手脚。


仆从们说男爵待他如一件没有生命的玩物,兴起时则施加痛苦给他,可实际上,杰克对其珍重无比。他一直比该亚法*更加毒辣的思考:该如何令这高傲的灵魂归属于他?当男爵将常用的手段都试过一遍,而对方依旧没有松懈丝毫后,于是他在长久的单方面施虐中失了心性,只觉着自己反倒成了狼人的一件工具:约瑟夫胸口的信筏仿佛是他显明神旨的乌陵与土明*,早已告知他将遭的一切劫难——这怪物反倒对命定的一切都不畏惧了。杰克天生和这狼一般高傲,他只知施恩而不知妥协讨好。为此他们都一脚踏入泥沼,他在身体上损伤着对方,约瑟夫在精神上折磨着男爵。梦中的厮杀变得愈发激烈,乃至有几次,在那染红的泉水旁,亮出獠牙的是他,握住枪杆的反而变成了那狼。


闲暇之中男爵为了散心打开酒席,奇人怪胎围聚席间,举杯畅饮间觥筹交错。肉欲与贪婪气焰随着猩红的小牛肉抵达高潮,杰克用银白的刀切肉,用餐巾擦去溅出的血与酱汁。他在言语间偶然的透露了一些苦恼,乌合之众们七嘴八舌的嘈杂起来:训狗的人明白棍棒加糖果的道理,他们通常会用钝器将狗打的要垂死、打到唾沫里带着粉红的血沫,再把它们医治好。到时它们即使并不听话,也会惧怕主人的存在。可这种肤浅的服从并非男爵所期望的,他渴求的是一种自愿的臣服,一种心甘情愿的献身——


“那么您应该去问妓女、或者浮浪人。”他们回答,“您要的是一种坚贞不渝的爱情。猎犬不拥有那样的心灵与头脑,它们终究只是痴愚盲目的。”您是在驯狗还是在驯人?有人打趣的问到,乐队的小提琴手正拉到帕格尼尼的“魔鬼笑声*”一曲的前半。男爵笑着回答他驯狗,本质也似在驯人。


“何不让其他人帮您看看?”宾客们提议。酒过三巡,他也微酡,便让人把那狼人用水清洗一遍,给他换上新的衣物锁在笼中。客人们随着男爵到地下室时,那处已经全部清理干净,约瑟夫趟在金笼子里,尾巴收在怀中,竖着耳朵潜睡。这帮出众的恶徒在非人面前展现出了另一种风范,心肠硬的同斑石般,怀揣恶意的对其过去进行推测。夹杂着的一些话语听来令男爵也皱眉,狼人从笼中醒来,只眯眼看着他的同党,从鼻子里喷气,抖了抖耳朵漠不关心。猛然间,杰克觉着自己被一双至高的眼睛所审视了,冰冷而鄙夷的对他评判,这是他从所未有的经历——对自我的愧疚感。于是他烦躁的驱散了众人,让他们回各自的客房休息。那些绅士似乎也察觉到了那畜生对人的鄙薄,心怀怨恨的津津乐道起驯养野兽的门道。


那日午夜时分,男爵从梦中惊醒。地下室传来凄厉的嚎叫,宅邸之中乱做一团,他未燃起蜡烛,赤脚走下楼梯。杰克如同幽灵般徘徊在走廊之间,佩剑的仆从告诉他约瑟夫徒手掰开了牢笼,从那之中闯出,咬杀了围在笼边的仆从们——在那之前,有几个顽劣的客人假借他的名义烧红了烙铁,说要给那兽类一点苦头尝尝。


当男爵来到酣战最激烈处时,他只穿了一身丝绸睡衣,衣摆已被赤色的血染红。那狼第一次如此失却体面,从喉咙中警告着围在周围,手拿火叉猎枪的众人。有人要开枪射死那只怪物,被突然现身的男爵制止。他面色沉得如同外处的夜色,声音厉的如同凝冰。杰克当即下令让仆从抓住那些胡搅蛮缠的客人,割了他们的耳朵,附上与他们等身重的黄金寄到其家里去,将他们永久驱逐出自己的领地。


约瑟夫再次站在血泊之中,光洁如羊绒般的皮毛上落着一片烧焦的烙印,后脚瘸了,还在往下滴着血。平日间男爵即使是折磨他,却也从不真的伤到他的筋骨,给他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他想要这狼一直保持那种高洁与美丽,却又真实的臣服于自己。若此时约瑟夫向他发出哀怨的嚎叫、委屈的低鸣,那么杰克定会接纳他一切的心高气傲,解开他的锁链。可约瑟夫只是如同结束了战斗的战士般,用地上的布料擦了擦爪。他静默无声的朝杰克点头致意,扭头走回了地下室之中。后半夜,男爵无法再度入眠,因为那狼人从他的梦中逃走了,他无法一人独自走在林间,林中的寂寥与孤独会将他连带骨骼一并啃噬干净。他同自我秉烛夜谈,终于发觉苦痛与折磨这等粗浅的事物无法另一个真正的人低头。


第二天起,他解除了过去驯养那匹狼的一切把戏,只让约瑟夫安静的待在那处。他给他面包,也给他清水,甚至给了他一本本子和一支笔。回应他的只有一个短短的词,“Merci*”。后来他解开了约瑟夫脚上的束缚、双手上的束缚、脖颈间的锁链,口枷也被丢弃,因为那是制不住真狼的利齿的。


等到狩猎季到来的前一日,男爵特许他从牢笼中出来,选自己喜欢的衣装,为明日做准备。狼人依旧不忘贵族间的礼节,用有些笨拙的姿势握住刀叉,坐在男爵的对面进食。那时杰克从这狼身上学习到了第二件事:拥有同了解是两个概念。他用金钱买下了这一身美丽的皮毛,可皮毛下的心灵他却从未认真阅读过。他不知道他索取的是谁的忠诚,他也不知晓那事物的价格是否是他能够负担的。当男爵未抱恶意的拉住狼人的尾巴把玩时,约瑟夫只是竖起耳朵表达不满,当他心生别物做出以前的架子时,兽便立刻疏远了他。


这种新式的浅尝辄止是桀骜不驯的男爵从未接触过的,在新奇的同时令他警戒——这兽类在初次见面时便和他结下仇恨,当他们在林间行走,只剩彼此二人时,难保对方不会咬断他的喉咙,就同那些梦中一样——因此当他们正式乘上马车奔赴猎场时,以防万一,男爵在衣兜中藏了把小的手枪。


约瑟夫自然是不会同那些掉价的猎犬般奔驰疾跑,但这不意味着狼人本身对狩猎全无兴趣。即使打扮的与人类分毫不差,他的嗅觉与视觉并非玩笑。仅仅从西风中,他就判断出了路途的变化,不紧不慢的朝猎物所在的方位走去,短短一上午就找到了三头在池边喝水的牝鹿。前两头还颇为轻松,最后一头朝着密林深处逃走,猎犬们蜂拥而上的去追逐。约瑟夫如同看歌剧般看着那些子弹落空,继猎犬之后众人也一并涌入林间。他在前面带路,跟上的人却越来越少。杰克看着四围的枝分叉、叶繁盛,雾气让森林深处的路途更加蹒跚难行,当他们绕过一颗三人环抱的月桂树后,就没有人再跟在他们身后了。


他们继续向前,却更像是在这林中散步一般。约瑟夫随着林间的空气微有欢欣雀跃,此处的时间似乎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细细碎碎的声音存在。现实与虚幻交叠在一处,当男爵听见淙淙的水流声时,他才察觉到这正是他每晚梦中的场景——兽泉:在那泉水旁,就是他杀死了这只野兽,又或者是野兽杀死了他。


男爵握住了手中的枪,披着人衣的狼人也转过身来。他自始至终没有向男爵露出过利齿尖牙,因此射向他的子弹也只是擦着皮毛划过。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长久而深远的凝视着杰克,约瑟夫缓缓开口。


“再会。”


他用法语向握紧武器的人类说,缓步向泉水中走去——那与他眼瞳蓝的相近的泉水散发着温热的气息,洗刷着这兽身上的所有伤痕、疲惫。如同第二次被施加洗礼,约瑟夫未弄湿衣装,只是褪去了皮毛,当他从泉水所汇聚成湖泊的另一端再次现身时,男爵看见那有一位白发碧眼的贵族:他面容姣好,手指纤细,姿态优雅,语调婉转如同天使。约瑟夫从神所处的国度到人间去,通过雾蒙蒙的兽泉变为孤傲的狼,又借由那些背负的苦难再化作人,回归他的住所。


他朝泉水边男爵微微行礼,无喜无悲,只是笑容恬淡的转身离去。男爵靠着一颗椴树滑坐在地上,手枪的膛已然空了。到如今他弄懂了最后一件事:自始至终,约瑟夫不曾被他驯养,被那人教化并套上锁链的,只有杰克的心灵。而那颗毛绒绒蒙昧粗犷的心灵受了着泉水的浇濯,终于发了芽生了爱,逐渐尝到了人间悲喜交加的情感。


————————end


“per baroniam*”:英语男爵一词的拉丁语起源。


该亚法:《圣经》中杀害耶稣的头号主凶。


乌陵与土明:古代希伯来人在遇到问题或难处时,用以显明上帝旨意的一种预言媒介。简单来说就是决断胸牌。


Merci*:法语的“谢谢”,此外还有怜悯与仁慈之意。(也是英语mercy起源)


“魔鬼笑声*”:帕格尼尼二十四首随想曲第十三首降B大调随想曲:小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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